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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权在人才使用方面胜过曹操刘备
孙权高明在何处?
阎浩岗

《三国演义》虽名为“三国”,三分之前群雄逐鹿,三分之后以述蜀魏对决为主,东吴方面大多只作为一种牵制力量或“搅局”角色存在。在三国“主公”方面,刘备和曹操的形象也显得更为明朗、更具光彩。蜀魏之间,蜀汉更被突出。但事实上,三国之中魏国最强,吴国次之,西蜀最弱。《三国志》中三方各占篇幅也依此顺序:魏书三十卷,吴书二十卷,蜀书十五卷。三国开国皇帝在位时间(自称帝号始计),则是吴国孙权最久:曹丕七年,刘备两年,孙权达二十三年。所以,这孙权其实是个不可忽略的人物。

曹操和刘备当年与孙权的父亲孙坚一起参加十八路诸侯讨董卓,从辈分上讲孙权应该算曹刘的子侄辈;年龄上孙权比曹操小27岁,比刘备小21岁,只比曹丕大5岁。所以曹操在两军阵前称赞孙权时说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并非故意占便宜。这句话还被宋代大词人辛弃疾化用进自己的词作中,从此孙权成为天下所有爹心中的目标,天下所有儿子学习的榜样。

这“好榜样”作为儿子确实没的说:一方面把父兄开创的基业发扬光大,一方面事母至孝,亲妈死后视后妈(也是他的姨妈)为亲妈。这里单论作为“主公”、作为君王的孙权有何过人之处,使他能干成这么了不起的事业。

孙权的长相有些特殊。《三国》中长相特殊的人有那么几位,刘关张三兄弟都是。刘备耳朵大胳膊长,一看是福相,还适于练体操;关羽大红脸丹凤眼,喝酒多了不显;张飞豹头环眼燕颔虎须,像大型猫科凶猛动物。而孙权是“方颐大口,碧眼紫髯”,就是方脸大嘴,绿眼睛红胡子——我们就把“紫”理解成深必赢彩票网红吧,要真的把胡子弄成紫色,那得到美发厅去。汉族人很少见绿眼睛的,也许孙权祖上有少数民族乃至欧罗巴血统。这就叫“形貌奇伟,仪表不俗”。但选君王不是选演员,能否领导人民,主要看能力和人格。论智谋,读《三国演义》的人总看到他“犹豫未决”,动不动问左右“如之奈何”;论武功,《三国志》记载他曾在手下人帮助下俘获一只老虎,《三国演义》第五十三回写他曾想拿起枪亲自迎战张辽,看来是能比划两下子,但那属不自量力。他的功力,估计也就相当于刘备,仅能防身,远达不到孙策那样一流战将水平。如果曹、刘、孙不幸下岗,刘备还能编卖草鞋,曹操可去坑蒙拐骗,作为富二代兼官二代的孙权连这些手艺也没有。那么,他是凭什么本领驾驭东吴众多能臣悍将,保住并扩大东吴基业呢?曹操凭什么那么赞赏他呢?

读罢《三国》,读者诸君或许都能感到:孙权最大的优点是人才工程做得好。有人说三国君王曹操凭天时,孙权占地利,刘备借人和,我觉得这很不全面。其实,刘备有蜀道山川之险,也有地利;曹操广揽人才,也有人和;而孙权,在“人和”方面,他还胜过曹刘!

首先,孙权建立了人才引进机制。他在首都建立的招贤馆是常设机构,由正副“馆长”顾雍、张紘专门负责,把人才的发现和引进作为经常性事务。其他臣僚也都可以向上推荐。几年间东吴引进的人才依次有:鲁肃、诸葛瑾、顾雍、阚泽、严畯、薛综、程秉、朱桓、陆绩、张温、骆统、吾粲、吕蒙、陆逊、徐盛、潘璋、丁奉等。他选拔人才不拘一格:鲁肃本是乡下土财主,他用;吕蒙出身普通士卒,他用;甘宁曾为水匪,他也用。孙权引进的这些人,后来都在东吴的事业中发挥了巨大作用,其中鲁肃、吕蒙和陆逊起了关键作用。

另外,他敢于大胆起用年轻人才,比如对陆逊的提拔,就是力排众议。最后小陆真还给他长脸。他用陆逊,并非从抽象的“领导干部年轻化”出发,搞年龄“一刀切”,而是根据实际情况。当时倘若主帅用的是曾不服陆逊的老将韩当、周泰,就没有抗蜀战争的辉煌胜利。在用年轻人的同时,老将们也都能发挥各自作用必赢彩票网杀号定胆,余热灼灼。

第二,虚心征求下属意见,从善如流。孙权引进这些人才,绝非“面子工程”,摆样子。引进之后他马上委以重任,虚心向其求教。小说写到孙权时,每每在君臣一番对话之后是“权从其言”。虽然他不见得比手下任何一个人都高明,但他的可贵之处是:承认自己并不比所有人高明,不认为自己位置高见解就一定高。那句常说的“似此如之奈何”,反映的不是其优柔寡断,而是他做事谨慎,对下属尊重。其实,在关键事情上他很有主见、很有主意,当断则断。比如赤壁之战前,他虽犹豫,暗自却已倾向于战。他不马上明确表态,既是确要反复研究、全盘考虑,也是为让属下尽情“表演”,以便观察他们各自的内心。同时,让战与和两方面的理由充分展示论证。最后需要决断了,他便砍下桌角发出誓言,再不反悔!所以,这种犹豫不同于袁绍的“多谋而少断”。他也有犯错的时候,可贵的是犯了错误马上承认,并当着下属作检讨。合淝之战,因他逞匹夫之勇,像李云龙那样亲自冲锋,导致副将宋谦为救他而阵亡。收兵回营之后,长史张紘当面批评他:“主公你仗着壮年气盛,轻敌冒进,让我们大家寒心啊!举着大旗斩将立功,那是偏将的事,您去就不合适。宋谦的死您该负主要责任。以后希望注意。”孙权听了马上点头:“是我的错,以后我改!”这些曹操刘备也未必能做到。

第三,用人不疑。刘备举倾国之兵伐吴,形势危急,孙权派诸葛瑾去刘备那里游说。诸葛瑾是诸葛亮的亲哥,张昭对孙权提出诸葛瑾此去有可能是肉包子打狗。孙权却坚信诸葛瑾不会背叛。正争论间,诸葛瑾回来了。孙权对张昭说:“我说的怎么样?”张昭闻言满面羞愧。

第四,做“感情投资”,使部下甘心、铁心为其卖命。他的谦恭下士不止一次。合淝战前,闻听老将程普兵到,孙权亲自出迎劳军;得报鲁肃先到了,孙权提前下马在门外立着等待迎接,惹得大家很感惊异。俩人并辔而行时,孙权小声对鲁肃说:“怎么样,我这么做够给你面子吧?”此言虽然显得落俗,却又显出老孙的亲切可爱。濡须之战,甘宁突袭曹军回来,孙权也亲自迎接,让在黄祖那里备受歧视的甘宁感激异常。他自己冲出包围,马上布置援救尚未脱险的徐盛。老将周泰救驾有功,孙权亲自为他斟酒,抚摸着老周的后背,泪流满面地感谢。还让周脱下衣服,他手指老周身上的伤痕一一询问每块伤疤的来历,一处伤疤让周喝一大杯酒。周泰喝得大醉,估计心里对主公的关心也感到陶醉。旁观的人也受到一次“革命”传统教育。

第五,善于调解部下矛盾,能一碗水端平。孙权手下文臣武将来源不一,资历迥异:有跟随孙坚孙策征战天下的前代老臣,有自己下令新征召的新人;有的出身名门,也有的来自平民、士卒甚至草寇;有的学富五车,能言善辩,也有的目不识丁,但勇猛剽悍。他们之间会有利益不一,观点对立,或有名分之争,挟带宿仇旧怨。对这些人孙权都是量才使用,并不厚此薄彼。我们看曹魏方面,能发现曹氏宗族(包括诸夏侯)是丞相嫡系;看刘备方面则是关、张、诸葛亮和赵云最受信任。在孙权这里,我们却看不出明显的圈子。他并不因为周瑜、张昭是父兄旧部而弃之另选,搞“一朝天子一朝臣”,像后世许多新登基君主那样。他对周、张是各用其长,而并不盲从。对鲁肃、陆逊这样相对的“新人”,他也视为股肱。甘宁与凌统有杀父之仇,一度闹得剑拔弩张、不共戴天,孙权一方面反复劝解,一方面采取措施:先是把他俩调开,再是给他们在战场上互救机会以消除隔阂。后来甘、凌二人终成生死之交。

后世有些君主往往喜欢利用甚至挑起臣下矛盾,以便能更好驾驭之。为什么孙权不这样做,部下仍能被他“驾驭”得服服帖帖呢?有些君主那样做,我以为其实还是由于不自信。按说孙权论文论武都不出众,也该不自信。但由于他公平公正,部下们觉得他的凝聚力无人可比,又都感知遇之恩,哪个还有非分之想、不臣之念?由于上梁正,孙权时期整个东吴朝野风气也正。众臣僚虽有过激烈争论,但都不记仇,能齐心协力保老孙。这种团结协作精神,蜀魏均不能及。

当然,孙权也有缺点。除了晚年犯下严重错误、早年有过急躁冒进、选拔人才错失庞统,最大的失误就是杀掉关羽。他轻估了刘备与关羽的感情。

也许,如果在消灭关羽部队、夺回荆州后,将关二本人及其亲随遣送回西蜀,像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待“甲级战犯”那样,吴蜀联盟会不至于彻底破裂吧?

不过也难怪,孙权派人向关家提亲,老关不知好歹,骂得那么难听,而且被俘之后还是口出不逊,孙权也难咽这口气。